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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头望潮
2010-08-25  来源:墙头镇

面对“墙头”,容易起《墙头马上》的遐思,听见“望潮”,不禁想象望乡台、望夫石的寂寥。但墙头是个地名,望潮是种海产品,合起来一道菜名而已。 象山辽阔深厚的泥涂上,尤其接近海面异常柔软的一带,生活着珍贵鲜美的望潮。 外头人有时将望潮、章鱼弄混了,请他吃望潮,以为是章鱼,明珠暗投,辜负了主人一番美意———两者不只身价高低悬殊,口味营养更加优劣有别。而且章鱼的形象,不管现实中还是动画片里,都属老妖婆。望潮的模样,却活脱是小妖姬。头面玲珑,鸽卵大小,拖着八条细柔的触手。我宁愿说成是摆动的腰肢,或者曳地的八幅罗裙。通体半透明,白中隐隐透出些嫩红与轻灰,细腻如冻玉,亦似长期生活在石头缝里的植物,因为永不见天日,流露出狐魅的气息。也许传说中的美人鱼,就有这样的肤色。 白天,即使潮水退尽,空旷的海涂上,望潮还是愿意躲在迷宫样的洞里,起码有几个出口,并不明显。抲望潮者找到个汪着一滴水的,稍稍扒开,用就地找来的诱饵,通常是倒霉的红钳蟹,拿住在洞口有耐心地提落。或早或迟,望潮出于好奇、馋嘴或火大了,顾不上深挖洞、广积粮,仍旧探出触手及小圆脑袋。它本不该冒险出来的。接下来的动作,只能使上武侠用语:说时迟,那时快,一手五指收拢揪住望潮的脑袋,一手并作铲状插入望潮洞的底部抄其后路。动作快如闪电,严丝合缝,不给望潮以任何反应的机会。就是将捉住的望潮放进篓里也必如此。提起,叭嗒甩下。否则,受惊的望潮即刻用触手反缠上手臂,紧紧的,也不知是以命相搏还是以身相许,要解除,多少费点时间。手法不老到的人往往慢了半拍,明明是软体动物,瞬息之间化作一支利剑,嗖地一声没入洞内,那滴水随之退去,望潮便似泥牛入海,浑然不知其迹。想失而复得,大概只有这个法子值得一试:立马用挖掘机将眼前的泥涂狠狠挖走一大片,然后去岸上慢慢翻拣。 只要捉住了第一只望潮,红钳蟹就被弃之不用。捏住那只注定要当为虎作伥者的“人质”望潮,找准另有望潮存身其内的洞口,任由洞外的与洞里的肢体交缠,然后拖将出来,拾掇到篓中。如法炮制,直至涨潮。 按动物学家的口径,肯定是望潮不能容忍同类侵入其地盘,贴身肉搏打起来了,到让人拣了便宜,还要卖乖。焉知望潮界中不是因为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,才把臂言欢,落到双双被缚。 鉴于抲望潮的技术不是三两天能精通,有些水平欠高性子太急的人就想法子在夜间出手。 借着夜幕的庇荫,望潮从洞里出来,成群地在海涂上面边游荡,边伸着肉肉的圆脑袋、小触手,盼望潮水的归来。尽管这世界不断失去值得等待的人,但潮水始终值得等待。它的脚步横扫千军,呼吸汹涌澎湃。远远的,这些敏感的小妖也能察觉它的响动。如果人类的目光能够穿透黑暗,此时窥见的将会是一场关于生命展示的盛大场景。 天黑漆漆的,十分深奥,乌沉沉的海涂,反复被淹没,更加充满了神秘。无数望潮在属于它们的时空里,尽情演绎天赋的软功,不断变幻出惊世骇俗的造型。这样的拖泥带水,载沉载浮,且行且舞。欢庆之状,仿佛倚门的稚子,于饥饿中望见父亲熟悉的身影,已满载食物出现在回家的路上。越来越近了,多么令人喜悦。 那些好耍心眼的人,也趁此夜色,提着风灯在海涂乱照。望潮家从来不用灯火,所以见了光就呆头呆脑,一照一个着,俯首拾来便是。真是胜之不武。 抓来的望潮暂时养清水里,这不比海涂可以韬光养晦,也不是海潮可以进退自如。眼前的它无凭无据,容止俱现,优美如花,婉转水中央。 望潮在象山很常见,象山人也常在村前的海涂里捉了望潮烧来自吃,但惟独墙头的红烧望潮美名远扬,最终入选地方十大名菜。 墙头人烧望潮讲究个“跌”字。即在山边地埂采集辣蓼,将望潮包起来往石板地摔,轻重要拿捏得准,否则过轻无效,过重烂了。想到妩媚的小妖就这样被裹进辛辣、粗鲁的枝叶里,昏天黑地,直跌得头部发硬,肢体笔直。 我们都是忍人。 但如此跌出来的望潮烧出来才不会皮实,入口嗖嗖有声,鲜而香而脆。那模样也与生时判若两物,颜色化为绛红,细长的肢体整齐地向里收缩成一圈,形似莲花宝座。但愿望潮就此坐化而去。 其实望潮最原始入味的烧法是放白水里清煮几个小时,终至体直肉软,依然洁白如玉。然后将之头部朝上,肢体舒展,在细瓷碟里贴放成一款精致的花朵,端上来见体己的或尊贵的客人,亦有贤德能干的主妇专为当家人准备的下酒菜,一般人只怕无福消受。 去年的冬天有点冷。俗话说,九月九,望潮吃脚手。天寒地冻,无可消谴,莫非它正坐在深深的洞府中捧着脚趾头啃哩。只要不去打扰,来年春暖花开的季节,它肯定会拖着秃秃的脚手,在夜色深沉之际,于光溜溜的海涂上奔走相告,为潮水的到来狂欢,再现生命的奇异与华美。